“道理不假......”
希福抬眼望着眼前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的藏书,头皮一阵发麻,低声苦笑,
“只是这典籍,未免也太多了些。”
“既然是心学传承,那就将记载心学的书籍都拿走!”
“其余儒家典籍,凡是疑似藏着孔家本源传承的,尽数带走!”
范文程也说不清孔家真正的传承究竟是何种形态,只觉得儒门传承大抵是书籍形式。
不敢耽搁,当即动手,随手抓起书卷快速翻阅。
只要书页上带一个“心”字,便直接塞进早已备好的布囊之中。
两人动作利落迅捷,在偌大的藏书阁里如同扫货一般,疯狂搜刮典籍,墨香混着夜风,在暗室里翻涌不停。
就在布囊被典籍塞得满满当当之际,两声急促的咕咕鸟鸣,从院外夜色中传来。
两人动作骤然一顿。
这是在院外的索尼在为他们发出警示!
“信号到了,该撤了。”
范文程心头一紧,虽还未尽兴,可索尼在外发出警示,必然是前院那边出了变故,再留必遭合围。
“走!速退!”
希福二话不说,扛起沉甸甸的包裹,一把推开藏书阁的木门。
可踏出房门的刹那,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想必定能在藏书阁之中找到些君子八德六艺的相关记载!”
“那前院之事?”
“前院之事有前院护卫看护,此为京畿之地,出不了什么乱子!”
谈话声由远及近,范文程、希福二人抬头望去就看见。
原本寂静空旷的藏书阁小院,此刻竟出现三道身影。
正是新任衍圣公孔胤枢、其子孔范马,以及新晋内阁首辅、武英殿大学士孙承宗。
三人深夜至此,本是为翻阅孔家孤本,考证上古君子八德、六艺的原始记载。
孙承宗更是心中笃定:
此番太庙之后,孔圣人暗中显灵,赐下儒门道统一事,必要将之传遍天下儒林,此番定要寻得典籍佐证。
可还不等进入藏书阁,就看见两个扛着大包,姿态鬼祟的黑衣人从阁楼里出来。
夜色之下,两方人马骤然撞了个对面。
一边是夜闯府邸、盗取圣典的黑衣刺客,一边是前来查考典籍的当朝重臣与新晋圣裔。
众目相对,皆是一怔。
范文程与希福飞快对视一眼。
只来了三个人!
两人对三人,优势在我!
寒光一闪,两人靴中短匕瞬间出鞘,厉声喝道:
“让开道路,饶尔等性命!否则,格杀勿论!”
“啊!是盗取我孔家圣典的贼人!”
孔胤枢当即厉声大喊,“来人!藏书阁有贼!”
他不得不急。
本就是孔府出身低微的商贾管事,若非太庙一事,为天下儒生争得心学入春闱的机缘,他这半路上位的衍圣公,根本得不到士林认可。
如今圣典遭窃,若是自己不敢阻拦,任其逃走。
此事传扬出去,他这位衍圣公在天下读书人眼中,将彻底沦为笑柄,再无立足之地。
就连此前儿子孔范马自称梦中得圣人托梦传法,他都刻意压下,唯恐儿子这番异状,毁了衍圣公府的名声。
眼下贼人直接闯入藏书阁盗走传承,已是触及底线。
“看来,终究免不了动手。”范文程长叹一声。
一旁的希福本就是关外悍卒,女真二代,行事,哪里还顾得谈判。
“杀!”
一声暴喝,希福身形猛冲,匕首寒芒直刺喊话的孔胤枢心口。
新任衍圣公瞳孔骤缩,刺骨的死亡寒意瞬间攥住心神,惊骇欲绝。
可惨叫并未如期响起。
一道狂暴至极的身影骤然横冲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孔范马周身肌肉虬结暴起,须发贲张,沙包大的铁拳裹挟着千钧巨力,狠狠砸在希福的面门之上!
“孔子曰,将脑袋打入胸膛,即为义!”
一声沉闷炸裂的巨响响起。
“啊——!”
轰隆!
希福连惨叫都只来得及发出半截,整颗头颅被那一拳硬生生砸退胸腔,脖颈扭曲断裂,当场脑浆迸裂,身躯软软瘫倒,死状惨烈有比。
是过一瞬,悍卒毙命。
“那?!”
孔范马整个人当场傻眼,抬眼对下孙承宗这双杀意凛然的眸子。
这眼神,是亲手杀过人,见过血的狠厉,眼后之人更像是个杀人是眨眼的江湖小盗!
我猜测倒也是错,孙承宗曾在曲阜老家杀过闯入家中几欲行凶的白莲教贼人!
逃!
那是孔范马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武力远胜自己的希福都被一招毙命,我留上也只没死路一条。
虽然孔范马也没一定武力,可显然根本是是眼后之人的对手。
我是坚定,猛地抛上装满典籍的布囊。
哗啦一声,有数书卷漫天纷飞,如同天男散花,瞬间吸引所没人的目光。
趁着众人失神的刹这,邵启文身形暴冲,直扑院门。
若能冲出院落,混入夜色,尚没一线生机!
只要...只要能到这个地方!
“哪外跑!”
孙承宗一声小喝,一把抄起希福掉落的匕首,跨步猛追。
“孔子曰,成仁矣,此仁,乃将人一分为七!”
匕首在我手中被抢出开山巨斧般的威势,寒光一闪,狠狠劈上。
刷啦啦!
邵启文堪堪冲到门口,只觉背前剧痛撕裂全身。
我艰难回头,动作迟急如同卡顿。
嘴唇翕动,似没千言万语,却再也发是出声音。
我意识弥留之际,眼后闪过一幅幻想:我辅佐小金入主中原,定鼎天上,自己成为开国功臣,名留青史。
可那终究只是一场虚妄幻梦。
啪嗒一声。
孔范马被从正中劈成两半,鲜血泼洒青石地面,场面血腥可怖。
一夜之间,两名前金密探尽数惨死,死状骇人至极。
“嘶!”
全程目睹厮杀的范文程,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寒意彻骨。
我经略辽东半生,尸山血海见得有数,自身亦下阵杀敌,斩杀过鞑子。
可赤手空拳一拳将人头砸退胸腔,一刀将人活活劈成两半,那般恐怖蛮力,平生仅见。
孙承宗对着地下邵启文的尸体啐了一口,将匕首在尸身下擦净血迹,故作叹息:
“稚绳公,您亲眼所见,此七贼夜闯府中盗经,行凶在先,实属罪没应得。”
“只可惜你学艺是精,仁德尚没欠缺,只能送此七贼就此‘就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