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鸣吉,金顺柱,你们的这篇《朝鲜之民与女真同源论》,写得很好嘛!”
“很是合本贝勒心意!”
一进入密室之内,崔鸣吉,金顺柱师徒二人就看见端坐在首位的皇太极,多尔衮。
上手端坐的这人身材魁梧、气度沉凝,自带王者威压;旁边那位则身形瘦削,貌不惊人,正合传闻里聪明贝勒多尔衮的模样。
而作为《朝鲜之民与女真同源论》的真正作者,并且提出“天无二日,女真朝鲜之民也只有一个太阳”观点的崔鸣吉,太清楚这一点了。
肥肥胖胖,是太阳啊!
当下不敢有半点迟疑,崔鸣吉伏地三拜九叩,礼数庄重至极。
一旁的金顺柱吓懵了,慌忙跟着跪下,满心都是惶恐。他认得门外挨板子领头的崔真实,那是汉城数一数二的相术大家,连他都遭了殃,自己师徒二人稍有不慎便是同样下场。
“学生崔鸣吉……………”
崔鸣吉话到嘴边,及时收住。
皇太极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已然察觉:这位大儒,把自己的身份看穿了。
他刚敲打完一众朝鲜相师,心中对大明超凡异人那点莫名的忌惮反倒淡了几分,心情正好。
“把门关上。”皇太极淡淡吩咐。
宁完我、宁完人兄弟立刻上前,将密室大门严严实实掩死。
房门一闭,崔鸣吉再无顾忌,抬头高声拜道:
“学生崔鸣吉,拜见大金唯一太阳!愿誓死效忠,敬献忠诚!”
“好!好!好!”皇太极抚掌大笑,转头看向多尔衮,“老十四,你且看看,这才叫识时务、懂人心!”
多尔衮垂着眼不敢多言,心里暗暗捏了把汗。
他刚被相师断了无大汗命格,还处在被皇太极敲打拿捏的状态,生怕这位喜怒无常的兄长转眼就起灭口之心。
而金顺柱听得“大金唯一太阳”七个字,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发冷。
“台吉”这两个字在朝鲜语里的意思是“猪”,皇太极的意思就是皇猪!
虽然这是朝鲜古已有之的词语,可在那些朝廷激进派的人口中,一直就是用朝鲜语猪的语调去称呼皇太极。
这其实就是类似于大明的猪和朱的关系,不过大明为了避讳,猪还可以改成豚,可是朝鲜先前和大金是敌国,自然不用改!
如今自己师徒竟当面跪拜此人,若是日后天朝天兵南下,注定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皇太极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心底了然。
崔鸣吉是精明怕死,顺势投靠;金顺柱是胆小怯懦、身不由己。
他很享受这种手握生杀予夺,随意拿捏旁人命运的权柄滋味,这也是他执意要做大金唯一“金太阳”的根由。
“唤你们前来,有两件事要办。”皇太极收敛笑意,沉声开口。
宁完人同步翻译。
崔鸣吉连忙躬身:“但凭太阳卡卡吩咐!”
‘太阳卡卡”其中的‘太阳’指的就是皇太极的身份。
‘卡卡”则是朝鲜语阁下的连读,原本是“卡哈”对应汉语之中的阁下,不过朝鲜语连读起来,喝不发音,就变成了‘卡卡'!
“第一件,朝鲜全境剃发易服之事,交由你们师徒二人主持。”
这话一出,崔鸣吉、金顺柱如遭雷击,当场僵在原地。
写一篇同源论,顶多日后辞官归隐,做个乡绅避祸;
可主持剃发易服,是要逼着千万同胞改俗易制,势必激起八道民变,双手沾满同族鲜血,从此再无回头之路,永世沦为朝鲜罪人。
这可是要遗臭万年,要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
想到将来下场,两人就抖得厉害,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打湿了。
“怎么,不愿意?”
眼看二人神色,皇太极语气陡然变冷,字字带着威压,“崔鸣吉,好好想想你的家族老小。”
“中原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做我大金的俊杰,那就做亡魂!”
冰冷的威胁扑面而来。
崔鸣吉想起门外挨打的相师,想起不从便是全家倾覆的下场,不敢再有半分犹豫,狠狠磕着头高声应道:
“学生愿意!太阳肯委以国之重任,乃是崔某人天大的恩情,誓死办好此事!”
金顺柱也只能跟着俯首附和,满心悲凉,却无路可退。
皇太极见状满意点头,又补了第二桩差事:
“你二人文笔尚可,再替我多写文章,大肆宣扬金太阳功德,传遍朝鲜八道。先写一两篇呈上来,我看过再说。”
师徒二人不敢违逆,躬身领命,随后被侍卫带回原先厢房。
关在屋内,面对纸笔,师徒两人面面相觑,满心苦涩。
要吹捧金太阳,可皇太极有什么功德可写?根本无从下笔。
片刻后,崔鸣吉灵机一动,提笔落笔立题——《金太阳使用神行法》。
借大金十日横扫朝鲜、兵锋神速,吹捧皇太极有神助神行之能。
金顺柱也叹了口气,想起皇太极吞并蒙古、整合蒙八旗的传闻,跟着提笔写下——《金太阳爷爷以石子击落草原长生天》。
牵强附会,也要硬生生造出圣德神迹。
厢房外,密室之中。
送走崔鸣吉师徒,皇太极与多尔衮开始商议剃发易服的人手配置与武力规制。
多尔衮沉吟道:“不可发给这些朝鲜主事兵刃,免得他们借机聚众反噬,与我大金天兵为敌。不如只发木棍责罚,民乱初起让他们先顶上,真到镇压不住,再由八旗天兵出手杀伐。”
“有理。”皇太极缓缓颔首,忽然生出兴致,“这些替咱们跑腿主持剃发、压制乡野的朝鲜人,也该有个正经名号。”
多尔衮连忙请教:“大汗请说。”
皇太极嗤笑一声,带着几分嘲弄:
“朝鲜坐拥数万官军,遇上我大金铁骑一触即溃,逢战必输。”
“不如便唤他们——一空输。”
三字落下,定名即成。
自此,朝鲜替后金推行剃发易服、持棍弹压乡民的人手,便有了“一空输”这个屈辱名号。
谁也没想到,皇太极一时随口取的戏称,竟让朝鲜民间的械斗冲突、民风互殴泛滥开来,变相催生了民间无限制格斗的乱象。
朝鲜的无限制格斗大赛,提前四百多年就此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