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都听见了!”
大贝勒代善微微颔首,“依我看来,不过是南朝新登帝位的小皇帝,故意编造仙神异闻,拿来蛊惑人心,掩饰朝局衰败罢了。”
“世间若真有鬼神仙佛、通天法力,我女真部落又怎能自白山黑水间崛起,一步步压过大明?”
他说的倒是真的。
你可以说代善坏,杀女人【继福晋叶赫那拉氏(萨哈璘的母亲)】,可他的能力却是毋庸置疑的。
他十六岁就和老汗努尔哈赤,以及大哥诸营参加统一女真诸部的战争,完全是依靠勇武生生被册封为的贝勒和古英巴图鲁!
在诸英被努尔哈赤革去继承人身份后,大贝勒代善还一度成为了努尔哈赤的嗣子,辅助国政,外统重兵,堪称努尔哈赤之下第一人。
在前些年的抚顺之战、萨尔浒之战、灭叶赫部之战中,他都是功勋卓著。
若不是和两个逆子岳论、硕讬斗得你死我活,导致被努尔哈赤看轻,杀女人又导致诸多旗主人心不稳,搞不好皇太极都没机会上来!
“大贝勒说的倒是不错,这消息真假还要好好验证一下,总不能他们这些人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
二贝勒阿敏跟着附和:“当然,如果南朝真发生了什么异变,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将布局做好了!”
“二贝勒,要做什么布局?”
正蓝旗旗主莽古尔泰一手按着发胀的头颅,坠马之后残留的昏沉依旧未散,瓮声问道:
“如今明廷虽尽显亡国颓势,可边一十三镇尚在,山海关、锦州、宁远坚城未破,我大金铁骑想要挥师南下,哪有那么容易。”
“先前晋商范永斗、王登库,不是早已暗中联络朵颜卫束不的台吉了么?”
“以此推断,蓟镇边军饥寒哗变,关内已然要乱。”
二贝勒阿敏浑然不知,此时的蓟镇早已天翻地覆,十万边军尽数北上,不的兵败被炼为骨阵之眼。
古时交通闭塞,全靠人马传信,地理阻隔天险重重。
蓟镇距离大宁三百多里,大宁距离盛京又是一千多里,加上一些不好走的山路,总里程足有两千里!
在这通信靠驰马、赶路靠步行的年代,千里之外的变故,消息传抵盛京本就滞后许久,后方根本无从知晓前线结局。
“朵颜卫束不的...”
皇太极眸色微动,想起不久前俯首朝拜自己的朵颜卫首领,缓缓开口:“关宁铁骑那些人弹压叛乱,他们和蓟镇的那些饿兵相互拼杀,再怎么样伤的也是南朝元气!”
“可只寄望于这些蒙古部落,恐难成大事。”
他心中一清二楚。
倘若京师传来的异闻属实——天师张显庸引雷护体、丁修、沈炼一众异人拥有超凡之力,区区朵颜卫万余部众,能出战者不过六七千骑,也仅能在边关滋扰罢了。
一旦身怀通天手段的南朝异人介入战局,早已被黄教磨去悍勇、心性佛系的蒙古各部,根本不堪一击。
“大汗莫不是真信了这些荒诞传言?”
代善面露诧异,看向皇太极:“南人征战无能,文墨诡计却是一绝。”
天下闻名的《三国演义》,本就是他们编撰的兵书,就连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硕论、岳託,弃兵书不读,反倒痴迷南人话本《封神演义》。”
“我也曾翻阅过,通篇皆是神魔妖法、仙佛斗法,怪力乱神罢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皇太极微微沉吟,却缓缓摇了摇头,“我女真能一步步蚕食大明,凭的从不是狂妄自大,而是时时警醒,不断取长补短。若是固步自封,骄矜自满,待大明缓过气运,我们反会被其所灭。”
“更何况,京中多路细作回报,所言诸事完全一致。一家之言尚可当做话本杜撰,可所有暗探传回的消息毫无出入,此事便绝非虚妄。”
“也就是说,这件事很可能是真的?”
莽古尔泰只感觉更加头疼了,“那怎么办,南朝京师距离我们太远,大军根本无力南下,这就是鞭长莫及啊!”
“大明竟出世这般拥有仙法神通之人,绝非吉兆。”代善长叹一声。
“《封神演义》中仙人斗法,飞沙走石、移山倒海,若是此等力量真出现在两军阵前,我八旗铁骑军心必乱。”
他心底依旧未曾全然信服,可皇太极素来深谋远虑、战功赫赫,威望足以压服诸王。
既然这般郑重以待,他也只能按真事参详谋划。
“大汗,我等该如何应对?”
二贝勒阿敏当即望向皇太极,“依我之见,可要让朵颜卫科尔沁蒙古主子,喀喇沁洪台吉布颜阿海去试探一二!”
“同时我们还要派遣部分八旗天兵,一起去看着,也不要让八旗天兵真去和南朝打个你死我活,就是要我们自己看看,看看南朝是不是真有这样能召唤雷霆,变成狼妖的异人。
“这倒是个好主意!”
皇太极抚掌微笑,“非但如此,我等当三管齐下,全盘布局。”
“何谓三管齐下?”
三位贝勒闻言,齐齐投来好奇目光。
“其一,就是一边派遣些人手参与喀喇沁洪台吉布颜阿海对明朝边关的试探;
其二,派遣大金核心人员去南朝京师探查情报;
其三,还要做好退路,以及若是有机会就能立刻南下的积蓄!”
皇太极笑了,笑得老奸巨猾,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不如大贝勒派遣你麾下镶蓝旗的一些女真健儿,就由满洲第一勇士多隆,第二勇士图尔格带队,一起和喀喇沁洪台吉布颜阿海去大宁!”
“让他们集合溃散的手下人马,尝试绕过燕山长城防线,通过蓟镇长城缺口,直冲昌平,南下通州,最后打到京师。”
“根据传来的情报,蓟镇那些饿急了的关军现在应该是乱起来了,关宁铁骑和他们对峙,也就有了多隆他们的机会,给他灵机应变的权力就是!”
“这还只是其一,其二要如何执行?”
代善追问,其余两人不说话,也在等着皇太极。
“其二,就是派遣咱女真核心人员南下,用我们女真人信得过的眼睛去把事情原原本本的看下来,再告诉我们。”
皇太极点出了两个名字,“依本汗看,豪格手下,镶黄旗里,赫舍里家的索尼,希福两个小子还堪用,不如派遣他们两个,还有范文程这个奴才一同前去南朝探查情报!”
听说派的是豪格手下的赫舍里·索尼和赫舍里·希福,几个大贝勒都微微颔首,显然这两个出身镶黄旗的,可都是真儿八经的老满洲。
让索尼,希福两人前去刺探情报,别的不说,至少可信度比别人要高很多!
莽古尔泰按捺不住,急忙追问:
“大汗,那第三策具体如何?”
其余两位贝勒亦凝神细听。
这般面面俱到的布局,在大金诸王议事之中,已是极为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