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来,上次和先知希恩一对一交流还是上学期末的事情。从那之后过了一整个寒假,两人才在内部会议上再次见面。
已经有足足一个半月的时间没和那家伙单独聊天了,感觉还真是怀念啊……………
不过从上次开会的反应来看,先知小姐显然对被骗了大半年这件事有点耿耿于怀,这次无论聊什么话题肯定都会被迁怒,更不要说求她帮忙了。
因此,还是要适当斟酌一下开场白。
用绅士一般得体、优雅、沉稳的语气发出问候。以无懈可击的表现让她找不出发怒的借口。然后再一步一步地,稳妥地拉回关系吧………………
没有任何问题。台词已经准备好了。区区这种程度,就连临场发挥都用不着。
吕文均在下课休息时间按住手背,自信一笑,发起通讯。
(呦这不是先知小姐吗好久不见了足足半个冬季没有聊天让我好寂寞啊难得的日常汇报时间就让我们像以前一样愉快地聊聊吧!)
(——你谁啊啊啊啊啊啊!!!)
不出所料,熟悉的尖叫声在心中第一时间炸响。吕文均温和道:(这么快就忘了吗,我是特工维舍斯啊。)
(哦哦原来如此是特工先生啊......希恩拍桌,(才怪!你这混蛋是特工杰克!!)
(没区别啦,反正先知小姐认知中的“特工’自始至终都是我。)
希恩发出磨牙的声音:(事到如今你还有脸提这件事情......你居然还敢联系我......!)
(话虽如此,我目前的联系人依然还是先知小姐啊。)吕文均若有所思,(连日常汇报都无法正常进行的话,任务要如何开展呢?)
(啊这倒也是......)希恩查记录,(少骗人!组织近期的任务我根本就还没跟你说!)
(可是,日常生活中说不定也会发现需要关注的细节啊。)吕文均的语气十分忧虑,(如果因为个人感情的问题错过了重要情报,又该如何向王交代呢?)
(呜哦哦......)希恩发出头疼的嘟囔声,(我,我不听......我不会再上你的当……………)
吕文均不紧不慢地说:(比如上次的妖怪失踪事件,调查到最后发现其实是学者的手笔…………)
他很有经验地捂住心口,提前迎接下一秒的尖叫声:(你说什么————?!)
(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没有!那起事件之前的评级都只是在地域级上下浮动,是因为评估大体无害才让你去处理的。)通讯另一头的希恩焦虑地咬着指甲,(谁能想到最后会变成齐天大圣对战相柳的恐怖情况......如果不是他兼具治水神的性质,
这次就真的糟糕了......是哪个学者搞的鬼?毒算子吗!)
吕文均想起先前大圣提起的名字:(确实是这号人物,大圣说他叫‘菅公子’。)
(果然。)希恩碎碎念着,(我要专门和你强调一下,毒算子在学社中是相当危险的败类。他喜欢躲在幕后利用被欺骗的小鱼小虾们做好布置,然后瞬间引出极大的灾害。被利用的家伙们看到大难临头才知道上当受骗,而此
时往往为时已晚。)
(打着指点迷津的名号设计害人是吗?所以才叫·毒算子”。)
(另一个原因是他很擅长反预言术式,所以每次搞事基本都会变成类似的情况.....嗯...希恩若有所思,(这样想来,洪奇他是担心打草惊蛇才让你去吗?想要晚些惊动毒算子,所以先让弱弱的新人出动......原来如此………………
怪不得......)
吕文均惊叹: (天啊,先知希恩正在做出睿智的发言。)
(不许这么和我说话!我可是比你要见多识广的多的前辈!)希恩气势汹汹。
(厉害厉害,想必先知小姐至少也有百岁以上的高龄......不,考虑到魔法的因素,恐怕有千年以上了?)
(怎么可能!和你这种油腻青年人不同,我今年可是青春靓丽的17岁!)
吕文均发出一声货真价实的惊叹:(哇!你居然都没成年!)
(.)
(17岁啊。原来如此。我们见多识广的先知大人还是高中生啊......)吕文均使劲憋笑,(这可真是。啊哈,哈哈哈………………)
希恩的咆哮炸响:(混账!你又套我的话!)
(不好意思,上学期套情报套太久习惯了。)
(我再也不接你的通讯了!!)
(就当磨炼心性嘛,你不觉得聊久了以后自己成熟了很多吗?)
希恩在工作椅子上抱着双腿,咬牙切齿: (我只觉得每次对你的怒气槽都在暴涨!)
(说明你还不够成熟,等有一天你可以嬉皮笑脸和我对喷的时候你就算出师了。)吕文均笑,(不过你真的只有17岁吗?上次洪奇哥可是说新成员是97年前加入的……………)
(他说的是他自己!)希恩没好气地说,(信使洪奇是97年前加入的,而先知希恩早就是组织的一员了。我在1年前继承了希恩的名号,成为了新任先知。所以我虽然只有17岁,但按资历算是要比他更老的。)
(啊......先知希恩这把椅子由不同的成员接替来坐,这样吗?)吕文均了然,(前代希恩是你妈妈?)
(是我奶奶......话说为什么就这么自然地认为是女性成员啊。)
(因为希恩听上去就像是女人的名字啊。)吕文均说,(顺便一提,相柳的残篇我今天会送到图书馆去,也一并跟你这边报备下。)
(你这种话说到一半突然转正事的沟通方式什么时候能改一下我听得好累......)希恩碎碎念,(说到这个,我刚好也想跟说你说下。组织有新的任务交给你,是正式任务。)
吕文均思索片刻,说:(追查毒算子?)
(听到以后别被吓到哦,就是追查那个异端学者毒算....咳哇!?)
希恩发出了被噎住了一样的动静:(你怎么知道的啊??)
(首先,你刚才的表现就很不自然,提到毒算子之后滔滔不绝讲了许多,这种与当前任务无关的多言可不像你。)吕文均冷静地分析道,(其次,你自己也说了,洪奇那种老油子不会单纯为了摸鱼就把我丢到相柳相关的任务
里。他希望借此机会给我一个行动的动机,同时让我和毒算子之间有了联系,这样一来你的预言也就更容易精准地辅助任务......大概是这样的顾虑吧,我猜的。)
先知安静了好一阵,有气无力地说:(我觉得去年半年被你骗不是我的错......这算什么啊......为什么靠几句交谈就能够推测到这个地步……………
(由于没有证据,严格来说不算推理,更像是直觉吧。)吕文均说,(所以,任务的具体细节是?)
希恩迅速恢复到任务模式:(是追查毒算子的化身。这个家伙此前常在暗中行动,相柳事件的规模对他而言显得太大了。综合信使收集到的情报评估,组织认为毒算子近期将会有大动作,那很可能是一起秘境毁灭灾害,或是
同等的恶劣事件,总而言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干得出来。)吕文均断言,(我没见过他,但从相柳一事就能看出,此人不是什么有良知的东西。我只有一个问题,他起码是个传奇法师,而我不太有希望打得过传奇。)
(所以才只让你追查他的化身。)希恩说明道,(那个阴险狡诈的学者几乎从不动用本体,总用化身代为行动。他擅长卜算之术,对于威胁自己的危险几乎每每都能及时察觉,但是对于你这样的奇谭法师,反而会有疏忽大意
的可能性。)
(弱小这点反而成为了突破口啊。)吕文均点头,(明白了,接受任务。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线索尚在追查中,等到有进展了我会通知你。不过,相柳事件才刚刚结束,许多古国神明都在关注他,我想至少是数月之后,他才会有动作吧。)希恩顿了顿,(你这么干脆地接受让我有点惊讶......本以为会讨价还价
的。)
(小姐,我当特工是为了替世界做点贡献,而不只是为了调戏你。)吕文均低笑。
(切,口花花的家伙!)
吕文均得寸进尺:(顺便我工作态度都这么好了,能不能申请一点私人的援助啊?)
先知希恩想也不想:(我绝对不开摄像头!!)
(………………吕文均顿了一顿,微妙地开口,(是关于术式搜索的......)
(什么?!居然还是正事?!)
(不如说你的联想能力之活跃实在令本人惊叹不已......吕文均发去一份术式描述信息,(低消耗的产水术式,最好是与武器或战斗有关的构筑思路,有空闲时间帮我搜下呗。)
先知小姐看了一眼,冷笑道:(你又在戏弄我!我不上你的当。)
(这次是认真的。)
(真认真的话就不会给出这么模糊的范围。)希恩说,(产水的术式海了去了。希腊神话中波塞冬的三叉戟、日本神话中的天沼矛,还有种种神话中分海的故事......哪怕神话层面上都是常见意象,具体到奇谭以下更是数不胜
数。我可以给你检索出一份包含十几万条信息的清单,你看吗?)
吕文均想了想:(处理不过来啊......)
(而且就算有了对象也不一定能找到原典,根本没意义啦。)希恩说,(以效率而言,与其在原典群中大海捞针,你还不如请我预言什么时候有找到对应原典的机会。)
(1/50的概率也实在有点………………)
希恩小姐也底气不足:(花费神泪的话概率会提高的......大概吧。)
(哦,活祭品之眼还有这功能?)
(我近期打算加一下,正在打报告,等测试通过了就实装。)希恩说,(毕竟你当前也就奇谭级,除了眼以外没有什么护身能力。万一在这次的任务中误入传奇混战会很要命的,还是给你多些底牌为好。)
(......)
吕文均沉默了一会,听见女孩的笑声:(哦哦,特工先生被感动了~~)
(说实话的确有点。)吕文均说,(原本以为你会记恨我的。)
(刚开始的时候是很生气,但是后来我们搞复盘行动的时候,才发现那基本上是你唯一的选择了。)希恩说,(你是被组织的背叛者卷入的,又在最后帮助了组织,站在我们的立场上,完全没有对你发脾气的资格啊…………)
(讲真作为一个秘密组织我们都好通情达理。)吕文均说。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你也不会加入吧。)希恩顿了顿,(我是不太理解你的选择,换做我的话肯定会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刀两断。但既然你已经成为了新的特工,我就需要尽己所能提供帮助......否则万一哪天因为情报不
足之类的原因害你在任务中失手了,我会很内疚的。)
吕文均笑了:(你这种性格有够不适合干隐秘组织。)
(我们彼此彼此啦。)先知小姐微笑,(下次见,特工先生。)
下一节炼金课就快开始了,吕文均结束通讯。他走回课室,发出了一声惆怅的叹息。
法里斯正在捣鼓烧瓶,随口问道:“咋了哥们?”
“我刚在论坛上和女高中生聊天。”
“哦那你是真的牛逼,我上了大半年学第一次听说咱们论坛还有女高中生用户。”
吕文均忧郁道:“我本来想逗逗女高中生的,结果被女高中生的温柔反将一军。”
法里斯连连点头,近乎惊叹:“你这句话真是垃圾到爆。我宣布这句话就是本年度烂话榜首了,而你是今年本校当之无愧的第一机掰人。”
他们花了一个下午跟伯爵学习几种植物生长剂的调配方法。伯爵称这是传统德鲁伊“鄙夷且不屑一顾的人工反自然技术”,但当你急着搞点鲜花装饰房子时会很有用。在这堂课后久久木的脑袋变得像个果盘一样,她的碧绿色秀
发上结出了好几种不同的果子和花,植物生长剂的效果过于显著,以至于玲弓一下课就宣布要带她去理发。
“为什么要剪掉呢?这可以吸引来很多小鸟。”久久木说。
吕文均友善提醒:“但是奶奶,你顶着一脑袋果子要怎么睡觉呢。”
“?我一直是站着睡觉的啊。”
“真的假的。”
久久木扯扯头发:“我可是树啊。怎么会有树躺着睡觉呢?”
“好吧我承认自己大开眼界了......”吕文均背上书包,“但我还是建议剪一下头发,否则等你洗头发的时候那些果子都会烂掉。”
“啊,是哦。”
久久木老老实实跟着玲弓去修剪去了,而吕文均转头去了教师休息室。
今儿下午休息室里仅有纪教授与冷歌教授,他依次向两位教授问候,将相柳的鳞片放在纪教授的桌子上。
“前天出任务的战利品,大圣说想请学校替为保管。”他不忘补充,“他还说让我帮忙向娘娘捎句好......我猜应该是对您说的。
“昔年勾冥簿时倒未曾见他这般礼貌。”纪传君看了眼蛇鳞,“你看过了。”
“哎。”吕文均讪笑。
他除了讪笑还能干啥?纪教授何等老资历,当年大圣闹冥府的时候估计着就在旁边看着了,这点小心思哪能瞒得过她。老师已经知道你耍心眼了再抵赖就没意义了,老老实实承认等着挨训呗。
纪教授瞥了他一眼:“你一向对能力范围以外的知识感兴趣,但切记要量力而行。古老的原典中往往蕴含着风险,这篇残卷你能安全解读,是因孙悟空专程做过处理。而如果他粗心大意,此刻的你绝无法站在这里。
“哎......”吕文均赶紧点头。
“你既然已学了大蛇的神通,就待春末再领蜘蛛的神机。否则心烦意乱,更是无心学习。”
“哎好哎好。”
“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你应先让教师们检查处理。”纪传君将蛇鳞还给他,“去图书馆吧。之后你自己留意。”
吕文均陪着笑脸走出休息室,知晓自己这次逃过一顿说教,便快活地走开了。他光想着当前没有急活晚一个月拿神机也没什么,却是没听出纪教授最后那句话的弦外之音。
在他走后纪传君转头望向泠歌,后者正望着窗外吹口哨。
“干什么?看我干什么?”令歌嚷嚷起来,“小年轻们不自量力关我什么事。”
“他去年拿到一本异说级的伪书都知道先让我过目,我认为谨慎如此的学员不敢独自研习相柳。”纪传君说。
“这说明他自信了。”令歌摊手,“他奇谭级了,翅膀硬了,我们的学院之星像每个自信过度的小年轻一样敢于冒险了。”
纪传君持续投以极具压迫力的目光,泠歌心痛道:“我们同事这么多年你竟然怀疑我!”
“你做了手脚。”纪传君断言,“你对玲弓下了暗示,而后通过她与吕文均的交流间接施加影响。”
泠歌指指点点:“你居然偷窥学生的聊天记录,这是好老师该做的吗!”
“我不需要。我们同事这么多年,我很了解你的性格,如果是你就会用这样的手段。”纪传君说,“为什么?”
天隐院泠歌趴在桌上,闻言抬目。她眼中的戏谑之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线妖艳的色泽。那一个瞬间的风采令人着迷,如同卷轴中古老的美人侧目,遮掩面容的长袖之下是倾国倾城的浅笑。
“我很赞同羽扶风的一句话,小孩子们应该多学点东西,因为知识能给他们宝贵的选择权。”她轻笑着说,“那是很重要的权利啊。你在当下多掌握一份力量,在未来就多了一分主动......那力量让你可以选择走向前方,而非悔
恨于不得已的停留。”
“你不应该在教学活动中掺杂私情。”
“我是妖怪,妖怪生来喜欢坏规矩。”令歌慵懒地说着,“放心好了,我的干预到此为止。这才刚刚入春,你的好学生还能享受很长一段快乐的时间,何况事情也未必会发展到那一步。”
“伏岳山的情况人尽皆知,不要自欺欺人。”纪传君说。
泠歌丢来一个纸团:“你就非得说教是吗?你好烦。”